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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世英|于他界之境

男人风尚 2026-09 人物与访谈 #人物 #艺术 #展览

以《他界之器》为切口,采访珠宝艺术与雕塑大师陈世英及策展人James Putnam,观察他如何从宝石雕刻走向巨型钛金属雕塑,并在材料、尺度与精神追问之间持续抵达未知。

引言

在一个习惯以速度、规模与声量衡量创造力的时代,七十岁的陈世英为什么仍要让自己重新面对材料、失败和未知?他的作品常呈现相反力量的共存:坚硬与柔软、重量与漂浮、静止与流动、微观与宏观。沉静的形象之下,创作从未停止变化;高度成熟的技术之外,是他不断要求自己归零的克制。

“静”不是停顿或退隐,而是不轻易被外界认知和既有经验牵引的心性。“势”也不只是巨型雕塑制造出的体量感,更是对材料、技术、生命与未知持续追问后逐渐形成的创造动能。行至七十,陈世英仍是一个静而有势的创作者。

1 其大无外,其小无内

《他界之器》便从这一领悟出发,在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与上海龙美术馆双城呈现。不同于威尼斯教堂古典场域中的小尺度展示,龙美术馆的展览空间超过四千平方米,粗粝的混凝土表面保留着工业遗迹的质感,由伞拱结构形成的大尺度展览空间与规整的展厅并置,也让三件巨型钛金属雕塑拥有完整展开身体的空间。

“其大无外,其小无内。”这句出自《庄子·天下》的话,原意描述“道”的无限与不可分割。陈世英将其化用到自己的创作中,形成一种“大小同源”的创作观:在极小与极大之间,没有本质的断裂,只有尺度的转换。在一生的创作中,陈世英在珠宝与雕塑间自在穿梭,无形间消解了工艺门类的边界,也让他难以被雕塑家、珠宝雕刻家或当代艺术家中的任何一个身份限定。

2 不征服物质,而是与之共舞

钛金属最集中地体现了陈世英的材料观。自2000年前后开始研究钛以来,陈世英与这种金属已经相处二十余年。钛既轻又强,带有鲜明的现代科技属性,也天然连接着不同尺度:它可以植入人体,与骨骼结合,也可以成为航天器的一部分;一端靠近身体,另一端指向宇宙。但钛吸引陈世英的,并不只是它的优异性能,更是它的“不驯服”:熔点接近1700摄氏度,具有很强的“记忆”属性,会抵抗外力改变,其加工和塑形都对技术提出极高要求。艺术家无法单方面支配它,只能理解它、适应它,在一次次受阻之后重新寻找方法。

“我的创作习惯就是不允许自己习惯。”陈世英这样形容自己的工作状态。过去的经验能够帮助判断,却不能替代创造;掌握的技术能够解决问题,却不会自动产生新的问题。他一次次让自己归零,重新面对材料、失败和那些尚未成形的作品。支撑这种不断重来的,是对雕塑的热爱、对结构光影的好奇、对自然的凝视、对美的执着。

3 应无所住

承认这世间有超越人生命的东西,让陈世英借助器物的雕刻一次次追问人生。《金刚经》有言: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。”到了陈世英这里,“无所住”逐渐成为一种不因外物而驻留的思考方式。年逾七十,陈世英仍然在通过作品追问:我是谁?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?又要往哪里去?这些问题是人类最古老的问题,没有最终答案。但对他来说,创作本身就是追问这些本质问题的方式。他不需要给出答案,只需要在每一件作品中继续问下去。

从2024年《千年万念》对半个世纪珠宝创作的回望,到2026年《他界之器》在威尼斯与上海之间建立的双城对话,陈世英始终步履不停。一场展览只是一次暂时的归拢。目前,陈世英已经开始策划两年后的展览。那时的陈世英会在何处,尚未有人知道;可以确定的是,他仍会把自己放在入口的位置,内心不为已经抵达之处停驻,脚下却保有向未知迈出的力量。